刑事辩护

作者：李荣维律师（北京市昌久律师事务所·昆明分所）

2025年10月，云南省曲靖市中级人民法院对一起跨境诈骗案作出终审判决（（2025）云03刑终199号），上诉人陈某甲因谎称可“打通民航局关系”办理阿尔及利亚至中国复航事宜，骗取被害人江某85万元，一审被判处有期徒刑十二年。二审期间，其家属主动退赔涉案雷克萨斯车辆，法院据此改判为十年六个月，罚金维持10万元。该案不仅揭示了网络时代“关系型诈骗”的典型手法，更对自首、立功、管辖权、善意取得等争议问题作出清晰司法回应。

一、案件核心事实：以“复航代办”为名行诈骗之实

2021年疫情期间，身在阿尔及利亚的江某因航班停飞，委托国内友人张某寻找“内部渠道”恢复航线。张某转而联系陈某甲，后者谎称可通过“民航局赵某甲及其姐姐”操作，并伪造淘宝购买的“复航确认文件”骗取信任。江某通过弟媳贾某向张某转账110万元，张某转付陈某甲85万元。陈某甲收款后迅速用于偿还个人债务、消费及为其父购车——43.18万元购入雷克萨斯轿车，登记在其父名下。

案发后，陈某甲不仅未如实供述，还在侦查阶段提交伪造的“民航发〔2021〕34号”文件干扰办案。直至二审，其父才主动将车辆退还被害人，公安机关依法扣押。

二、争议焦点与司法认定

（一）管辖权：犯罪结果发生地即具管辖权

  陈某甲上诉称其未在曲靖实施诈骗，麒麟区法院无管辖权。
法院明确：根据《刑事诉讼法》第二十五条，犯罪结果发生地包括被骗款项转出地。本案被害人委托他人从曲靖市麒麟区转账，该地即为犯罪结果发生地，曲靖法院依法享有管辖权。

李荣维律师分析：此类跨境或跨区域诈骗中，只要资金流转、信息传递、损害结果任一环节发生在本地，当地司法机关即可管辖。被告人以“本人不在场”抗辩管辖，通常难以成立。

（二）自首与立功：形式到案≠如实供述

陈某甲辩称系电话通知到案，应认定自首；并举报民警违纪、同监室人员拐卖儿童，主张构成立功。
法院查明：

• 其到案后长期否认诈骗故意，供述反复，且提供虚假文件，不符合“如实供述主要犯罪事实”要件；

• 所谓“检举”均未查证属实，或属案件关联信息，不构成立功。

李荣维律师认为：自首的核心是“自动投案+如实供述”，缺一不可。实践中，许多当事人误以为“主动到案”即等于自首，却忽视对关键事实的坦白义务。一旦隐瞒动机、虚构情节，即便到案，亦难获从宽。

（三）车辆是否属“善意取得”？

陈某甲称车辆由其父贷款购买，属善意取得，不应追缴。
法院认定：购车款直接来源于诈骗赃款，其父明知资金异常仍接受赠与，不构成善意取得。二审中其父主动退车，属退赔行为，可作为酌定从轻情节。

李荣维律师建议：对于用违法所得购置的财产，即使登记在第三人名下，若无法证明其“善意、有偿、不知情”，司法机关仍有权追缴。家属若希望减轻刑罚，应尽早配合退赃退赔，而非寄望于“转移登记”规避责任。

三、量刑调整的关键：退赔促成二审改判

一审判处十二年，二审改判十年六个月，减刑一年半，核心原因在于：

• 家属在二审期间主动退赔涉案车辆；

• 检察机关据此提出从轻量刑建议；

• 法院认可退赔行为体现一定悔罪态度。

李荣维律师指出：本案诈骗金额85万元，属“数额特别巨大”（法定刑十年以上），原本难有大幅减刑空间。但因新增有效退赔，法院在法定幅度内予以从轻，体现了“退赃退赔是硬通货”的司法导向。

值得注意的是，法院虽采纳退赔情节，但仍维持10万元罚金，说明经济处罚与人身刑可分别考量——退赔不影响罚金裁量，除非确有证据证明无力缴纳。

四、结语：打击“关系诈骗”，更要筑牢证据防线

陈某甲案警示公众：所谓“内部渠道”“特殊关系”多为骗局幌子。而对司法机关而言，本案也重申了三项原则：

1. 管辖权以犯罪关联地为准，不以被告人所在地为限；

2. 自首、立功须实质符合法定条件，不能仅凭形式主张；

3. 退赃退赔虽非法定从轻情节，但在量刑中具有显著影响力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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李荣维律师系北京市昌久（昆明）律师事务所刑事专业律师，专注经济犯罪、职务犯罪及涉众型案件辩护