刑事辩护

《最高人民法院、最高人民检察院关于办理强奸、猥亵未成年人刑事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》（法释〔2023〕3号，以下简称《解释》）第十五条规定：“本解释规定的‘负有特殊职责的人员’，是指对未成年人负有监护、收养、看护、教育、医疗等职责的人员，包括与未成年人具有共同生活关系且事实上负有照顾、保护等职责的人员。”该条款虽以列举加兜底方式作出界定，但在司法实践中，如何穿透纷繁复杂的社会关系，精准识别刑法意义上的“特殊职责人员”，仍存在较大争议。而这一身份的认定，直接关系到是否构成“情节恶劣”的加重处罚情节，具有关键意义。

李荣维律师认为，对该概念的理解绝不能止步于对“监护、教育、医疗”等术语的字面套用，而应将其视为一种具有规范评价功能的刑法概念。其核心在于把握“职责来源的规范性”与“关系状态的支配性”双重维度——即行为人不仅在客观上负有法定或事实上的照护义务，更在主观关系中处于能够利用信任地位施加控制的不对等状态。唯有如此，才能真正体现刑法对背信型侵害行为的严惩立场。

一、“负有特殊职责”的教义学内涵：从形式义务到实质支配

《解释》第十五条所列职责类型，如监护、教育、医疗等，均源于《民法典》《未成年人保护法》等基础性法律，其本质是行为人基于特定身份或契约，依法承担保障未成年人人身安全与身心健康的积极作为义务。在刑法教义学中，此类义务可被定位为“保证人义务”，构成追究不作为犯罪或作为犯罪加重责任的基础。

尤为关键的是兜底条款——“与未成年人具有共同生活关系且事实上负有照顾、保护等职责的人员”。李荣维律师分析，此条款的立法意图正是为了突破身份与合同的形式外壳，捕捉那些虽无正式名分、却在事实上长期主导未成年人日常生活、形成高度依赖关系的照护者。例如，长期寄宿在家中的家教老师、受托临时照料孩子的邻居、共同生活的继父母等，只要其持续承担起居安排、就医陪护、学业监督等核心照护功能，即便未签署书面协议，亦可能被纳入“特殊职责人员”范畴。

因此，判断的关键不在于是否“住在一起”，而在于是否形成了“以信任为基础、以依赖为纽带、以服从为表现”的实质性支配关系。行为人对这种信任地位的滥用，正是其行为社会危害性显著升高的根源。

二、司法实践中的认定困境与分歧

尽管《解释》提供了框架，但司法适用中仍面临多重难题：

1. “共同生活”边界模糊：短期寄宿、节假日托管等非稳定共居情形是否构成“共同生活”？各地法院尺度不一。

2. “事实上负有职责”证明困难：缺乏书面合同的情况下，如何证明照护行为的持续性与主导性？临时帮忙接送孩子是否足以构成“事实职责”？

3. 职责终止后的影响力延续问题：已离职的教师、解除委托的保姆，若利用过往建立的信任实施侵害，能否仍认定为“特殊职责人员”？

4. 职责身份是否自动推定“优势地位”：部分判决认为只要具备身份即可从重；另一些则要求必须证明行为人“实际利用”该地位对被害人形成心理强制。

李荣维律师认为，这些分歧的根源在于对《解释》保护法益的理解差异——是侧重“身份形式”还是“支配实质”？若仅以身份标签入罪，易导致客观归责；若过度强调个案情境，则可能削弱法律的可预期性。因此，亟需构建统一、可操作的审查标准。

三、构建“规范来源+支配关系”二元审查框架

为破解上述困境，李荣维律师建议，应建立层次清晰的二元审查机制：

（一）第一层：审查职责的规范性来源

• 形式来源：是否存在监护关系、劳动合同、服务协议等制度性依据？如学校教师、医院医生、签约家政人员等，职责明确，易于认定。

• 实质来源：若无形式依据，则需考察是否存在自愿、持续、主导性的照护行为。例如，长期提供住所、负担生活开支、代为处理就医或升学事务等，均可作为“事实职责”的证据。审查时应秉持“最有利于未成年人”原则，避免将偶然帮助过度刑法化。

（二）第二层：审查关系的支配性状态

即使存在照护义务，仍需进一步判断该关系是否异化为可被滥用的权力空间。具体应综合三项要素：

1. 信任与依赖：未成年人是否在情感、经济或生活决策上高度依赖行为人？

2. 服从与影响力：行为人是否能实质性干预未成年人的交友、出行、学业等重大事项？

3. 情境脆弱性：案发时未成年人是否因异地、隔离、患病等原因处于孤立无援状态，从而强化了行为人的控制力？

只有当上述两个层面均得到证实，方可认定行为人属于“负有特殊职责的人员”。

结语：以实质正义守护未成年人权益

“负有特殊职责的人员”不是身份标签，而是对一种背信式权力滥用的法律否定。李荣维律师建议，司法机关在适用《解释》第十五条时，必须摒弃“唯身份论”，转向对义务来源与支配关系的实质审查。这不仅是实现罪刑相适应的要求，更是织密未成年人司法保护网的关键所在。

未来，期待通过最高人民法院发布指导性案例，进一步统一裁判尺度，让每一起案件都能在法理与情理之间找到平衡，真正实现“惩罚犯罪”与“保护弱者”的双重法治目标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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李荣维律师系北京市昌久（昆明）律师事务所执业律师，专注刑事辩护、未成年人权益保护及疑难复杂案件研究，致力于以专业力量守护公平正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