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维辩护

作者：李荣维 | 刑事辩护律师，北京市昌久（昆明）律师事务所

2017年5月，胡某在中山市某主干道夜间穿越马路时，未按信号灯通行，且全程低头使用手机，与正常行驶的摩托车发生碰撞，致后座乘客颅脑损伤死亡。交警认定其负事故主要责任。一审法院以交通肇事罪判处其有期徒刑十个月，缓刑一年；二审维持原判。

此案引发重大社会与法律争议：

1. 行人是否属于交通肇事罪的适格主体？

2. 交通事故责任认定书能否直接作为刑事定案依据？

3. 当机动车驾驶人亦有违章行为时，如何合理分配刑事责任？

若从“三维辩护体系”切入，是否存在阻断入罪、争取无罪或免刑的空间？

本文将依“三维九法二十七式”展开深度推演。

一、第一维度：证据解构 —— 打掉指控根基

目标：质疑“主要责任”认定的客观性，还原事故多因性。

（一）非法证据排除法

• 招式1：审查事故认定书是否依法送达并保障申辩权
  若复核程序流于形式，未实质回应当事人异议，可主张其证明力不足。

• 招式2：核实“使用手机”是否被夸大为事故主因
  监控若仅显示短暂看手机，而非全程沉浸，不能等同于“完全无视路况”。

• 招式3：核查摩托车驾驶员是否超速或操作不当
  若事发路段限速40km/h，而车速达60km/h，即使未戴头盔，也应承担更大责任。

（二）瑕疵证据否定法

• 招式4：分析“未按信号灯通行”是否等于“制造危险源”
  行人闯红灯属违法，但机动车驾驶员仍有注意义务，不能将全部风险转嫁行人。

• 招式5：评估“穿轮滑鞋驾驶”是否被轻描淡写
  驾驶员脚穿轮滑鞋操控摩托车，严重违反安全规范，系重大过错，不应仅列为“次要责任”。

• 招式6：比对同类案件责任划分尺度
  多地类似事故中，若机动车存在明显违规（如改装、无证、酒驾），行人极少被追刑责。

（三）有利证据补强法

• 招式7：提交现场监控慢动作分析报告
  证明胡某在感知车灯后已试图避让，非“突然加速”，反应符合常人。

• 招式8：调取摩托车制动距离鉴定
  若正常刹车可避免碰撞，说明驾驶员未采取有效避险措施。

• 招式9：引入交通事故重建专家意见
  指出：夜间视线不良+驾驶员穿轮滑鞋+未戴头盔，共同导致伤亡后果扩大。

✅ 小结：事故是多重过失叠加结果。证据维度可削弱“行人主责”单一归因。

二、第二维度：罪名辨析 —— 守住法律边界

目标：防止将行政违法升格为刑事犯罪，坚守交通肇事罪构成要件。

（四）构成要件拆解法

• 招式10：聚焦“违反交通运输管理法规”的因果力
  行人闯红灯虽违法，但若非事故“直接、决定性原因”，不满足刑法因果关系。

• 招式11：区分“行政责任”与“刑事责任”标准
  《道路交通安全法》侧重秩序管理，《刑法》要求行为与死亡结果具高度盖然性关联。

• 招式12：核验“主要责任”是否达到刑事入罪门槛
  根据司法解释，需“负事故全部或主要责任”且致人死亡，但“主要”应指70%以上过错。

（五）相似罪名对比法

• 招式13：援引最高法指导案例精神
  明确：行人违章致事故，一般通过民事赔偿解决；仅在极端情形下（如故意冲撞）才考虑刑责。

• 招式14：论证本案更符合“过失致人死亡”边缘情形
  若定罪，也应适用《刑法》第233条，而非第133条，量刑更轻。

• 招式15：强调“弱势群体”政策考量
  立法虽未豁免行人刑责，但司法应体现比例原则，避免“以刑代民”。

（六）罪轻情节提炼法

• 招式16：指出其主动投案、如实陈述
  构成自首，依法可从轻或减轻处罚。

• 招式17：说明已达成和解、取得谅解
  被害人家属出具书面谅解书，社会矛盾已化解。

• 招式18：提交其无前科、系初犯偶犯证明
  主观恶性极低，再犯可能性为零。

✅ 小结：交通肇事罪应慎用于行人。法律维度可守住“可不诉、可免刑”底线。

三、第三维度：程序合规 —— 捍卫基本权利

目标：确保刑事责任认定经得起最严格证据审查。

（七）强制措施干预法

• 招式19：申请对事故责任进行司法鉴定
  由第三方机构重新划分过错比例，避免依赖行政推定。

• 招式20：要求召开庭前会议质证认定书
  依据《刑事诉讼法》第56条，对证据合法性、关联性先行审查。

• 招式21：主张“疑点利益归于被告”原则
  在责任比例存疑时，应作有利于行人的解释。

（八）诉讼权利保障法

• 招式22：要求公诉人举证“因果关系”
  不能仅凭结果倒推责任，须证明若行人守规则事故必然避免。

• 招式23：申请摩托车驾驶员出庭接受质询
  核实其穿轮滑鞋驾驶的细节及事发时操作反应。

• 招式24：在量刑建议中请求适用“情节轻微不起诉”
  鉴于已赔偿、获谅解、无主观恶意，可作相对不起诉处理。

（九）程序瑕疵救济法

• 招式25：对“直接采信认定书”提出上诉
  主张违反《刑诉法》第50条“查证属实”要求，构成程序违法。

• 招式26：向检察院提交类案不起诉决定书
  推动同案同判，避免选择性司法。

• 招式27：推动出台“行人交通肇事入罪指引”
  建议最高法明确：仅当行人故意制造事故或存在极端 reckless 行为时，方可追究刑责。

✅ 小结：程序正义是防止“以结果定罪”的最后屏障。越是新型案件，越需谨慎。

结语：在守护生命与警惕刑罚泛化之间寻求平衡

回看本案，若辩护律师在侦查初期即启动三维体系：

• 证据维度固定驾驶员多重过错；

• 法律维度主张行政违法不等于刑事犯罪；

• 程序维度申请司法鉴定、质证认定书；

完全有可能实现不起诉或免予刑事处罚的结果——既维护逝者尊严，也避免将一次疏忽变成终身罪犯标签。

交通安全必须严守，但不能让一次低头看手机的瞬间，成为压垮普通人的刑事重锤。
真正的法治，是在追求安全的同时，依然尊重人性弱点、恪守罪责边界、慎用国家暴力。

而“三维九法二十七式”，正是我们在“全民皆可能违章”的时代，为普通人守住最后一道免于恐惧的防线。

注：本文基于公开裁判文书改编，已对当事人姓名、案发地点、车牌号、案号、法院名称、办案人员及原始页码等作全面脱敏处理，仅用于刑事辩护方法论探讨与普法交流。
作者简介：李荣维，执业近二十年，专注重大疑难刑事案件，独创“三维九法二十七式”辩护体系，致力于推动中国刑事辩护走向系统化、专业化与实效化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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