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维辩护

作者：李荣维 | 刑事辩护律师，北京市昌久（昆明）律师事务所

2012年，某房地产公司法定代表人高某与总经理孙某，以“新农村建设项目”为名，与施工方世达公司签订工程协议，收取400万元履约保证金。后因项目手续未批、资金链断裂，未能如期开工。二人将该笔款项用于退还此前另一施工方的保证金及公司日常运营，未予挥霍。施工方多次催款未果后报案。一审法院以合同诈骗罪判处二人有期徒刑十五年；二审法院经审理认为，项目真实存在、资金用于经营、无逃匿行为，非法占有目的证据不足，依法改判无罪。

此案引发核心争议：

1. 签订合同时隐瞒部分风险，是否等于“虚构事实”？

2. 收取保证金后挪作他用（如还债、运营），能否推定具有“非法占有目的”？

若从“三维辩护体系”切入，能否在一审阶段即阻断刑事入罪，守住民事纠纷边界？

本文将依“三维九法二十七式”展开深度推演。

一、第一维度：证据解构 —— 打掉指控根基

目标：质疑“非法占有目的”的证据链条，还原资金真实用途与项目真实性。

（一）非法证据排除法

• 招式1：审查“虚构项目”指控是否成立
  若政府文件、村委会协议、土地平整记录等证明项目确系省级新农村示范工程，则“虚构”不成立。

• 招式2：核实保证金去向是否被歪曲
  若银行流水显示400万元全部用于退还前手保证金、支付临建工程款、员工工资等经营性支出，非个人挥霍。

• 招式3：核查“撕毁合同威胁”是否被断章取义
  若仅为催促付款的激烈言辞，无实际毁约行为，不能等同于诈骗胁迫。

（二）瑕疵证据否定法

• 招式4：分析“未告知手续不全”是否构成欺诈
  房地产行业普遍存在“先签约、后补证”惯例，施工方作为专业企业应有基本风险识别能力。

• 招式5：评估“空头支票”是否等于逃废债务
  开具空头支票可能系财务操作失误或短期资金周转困难，非恶意欺骗。

• 招式6：比对同类房地产纠纷处理方式
  全国大量类似“保证金挪用”案件均通过民事诉讼解决，极少上升至刑事诈骗。

（三）有利证据补强法

• 招式7：提交项目前期投入凭证
  如土地平整发票、临建工程合同、水电安装记录等，证明确有实质性投入。

• 招式8：调取曹信庄村委会证言
  证实村委会从未终止合作，反而默许其继续推进项目，说明合作关系持续有效。

• 招式9：引入行业专家证言
  由房地产协会出具意见：“边干边批”属行业常态，不能据此推定诈骗故意。

✅ 小结：项目真实+资金用于经营=无非法占有目的。证据维度可筑牢无罪基础。

二、第二维度：罪名辨析 —— 守住法律边界

目标：防止民事违约被刑事化，坚守合同诈骗罪构成要件。

（四）构成要件拆解法

• 招式10：聚焦“非法占有目的”的核心要件
  根据最高法指导案例，必须证明行为人自始无履约意愿、纯粹骗取财物，而非经营失败。

• 招式11：区分“履约不能”与“根本无履约意愿”
  本案中二人积极筹措资金、推进临建、承诺补办手续，体现真实履约意图。

• 招式12：核验资金用途是否“围绕项目”
  退还前手保证金系为维持项目信用，属经营必要支出，非转移、隐匿财产。

（五）相似罪名对比法

• 招式13：援引“融资型合同纠纷”无罪判例
  最高法明确：因市场风险导致无法履约，但资金用于项目本身，不构成诈骗。

• 招式14：论证本案更符合“缔约过失”或“违约”
  隐瞒部分风险属民事欺诈，可通过撤销合同、索赔损失解决，无需动用刑罚。

• 招式15：强调刑法谦抑性原则
  在可通过民事途径救济（如查封临建资产、追索村委会保证金）时，不应轻易启动刑事程序。

（六）罪轻情节提炼法

• 招式16：指出二人无前科、无逃匿、配合调查
  彰显主观恶性低，不符合诈骗犯罪典型特征。

• 招式17：说明已形成可执行财产
  临建设施、村委会400万元保证金均可用于清偿债务，被害人损失可挽回。

• 招式18：提交家属代偿意愿书
  表明具备继续履行或赔偿的诚意与能力。

✅ 小结：合同诈骗≠合同违约。法律维度可守住民事纠纷底线。

三、第三维度：程序合规 —— 捍卫基本权利

目标：防止公安机关以“经济犯罪”名义插手民事纠纷。

（七）强制措施干预法

• 招式19：申请对涉案账户进行司法审计
  由第三方机构出具资金流向报告，客观还原用途，避免侦查机关主观推定。

• 招式20：要求召开立案监督听证会
  依据《刑事诉讼法》第113条，申请检察院对公安机关立案合法性进行审查。

• 招式21：主张“先民后刑”原则适用
  建议法院中止刑事程序，先行通过民事诉讼确认合同效力与债权债务。

（八）诉讼权利保障法

• 招式22：要求公诉人明确“非法占有”的证明标准
  必须达到“排除合理怀疑”，而非仅凭结果倒推主观故意。

• 招式23：申请施工方项目经理出庭质证
  核实其签约时是否明知项目手续不全，是否属于“心知肚明仍愿冒险”。

• 招式24：在庭审中提交类案无罪判决书
  推动合议庭参照最高法同类案件裁判尺度。

（九）程序瑕疵救济法

• 招式25：对一审“有罪推定”提出上诉
  主张法院混淆了“经营失败”与“诈骗故意”，违反主客观相一致原则。

• 招式26：向最高检提交立案监督申请
  请求对公安机关插手经济纠纷行为进行专项监督。

• 招式27：推动建立“涉企经济犯罪立案负面清单”
  建议明确：项目真实、资金用于经营、无逃匿行为的，不得以合同诈骗罪立案。

✅ 小结：程序是防止冤错的第一道防线。越是经济纠纷，越需警惕刑事手段滥用。

结语：在保护交易安全与保障企业家权益之间寻求平衡

回看本案，若辩护律师在侦查初期即启动三维体系：

• 证据维度固定项目真实性与资金用途；

• 法律维度坚决主张属民事违约；

• 程序维度申请立案监督、司法审计；

完全有可能在一审前即阻断刑事程序，避免企业家身陷囹圄、企业彻底崩盘。

打击诈骗犯罪必须有力，但不能让一次经营困境，被贴上“诈骗犯”的终身标签。
真正的法治，是在维护市场秩序的同时，依然尊重商业逻辑、包容经营风险、慎用刑事利剑。

而“三维九法二十七式”，正是我们在经济犯罪与民事纠纷的模糊地带，为企业家守护最后一道防火墙的利器。

注：本文基于公开裁判文书改编，已对当事人姓名、公司名称、项目名称、案号、法院名称、地域信息、办案人员及原始页码等作全面脱敏处理，仅用于刑事辩护方法论探讨与普法交流。
作者简介：李荣维，执业近二十年，专注重大疑难刑事案件，独创“三维九法二十七式”辩护体系，致力于推动中国刑事辩护走向系统化、专业化与实效化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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