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维辩护

作者：李荣维 | 刑事辩护律师，北京市昌久（昆明）律师事务所

2014年，某地发生一起特大毒品运输案：被告人常某组织多人从中缅边境接取海洛因42.52千克、麻古5.965千克，并通过多车探路、分段运输方式运往内地；吴某受其指派，带领人员前往边境接毒。二人到案后，常某拒不认罪，吴某辩称仅系从犯。一审、二审均以运输毒品罪判处二人死刑，最高人民法院核准。

此案引发重大争议：

1. 涉案毒品数量特别巨大，是否必须判处两名主犯死刑？

2. 被告人零口供，能否仅凭同案人供述与间接证据定罪？

若从“三维辩护体系”切入，是否存在保命辩护空间？

本文将依“三维九法二十七式”展开深度推演。

一、第一维度：证据解构 —— 打掉指控根基

目标：质疑“组织指挥”与“主犯地位”的证据链条，挑战零口供定案逻辑。

（一）非法证据排除法

• 招式1：审查笔记本笔迹鉴定程序合法性
  若鉴定未通知辩护人到场、样本比对不充分，可申请排除该关键物证。

• 招式2：核实通话记录关联性
  密集通话未必等于犯罪联络，需结合内容判断。若无录音或短信佐证，不能直接推定为毒品指挥。

• 招式3：核查存款凭证来源与用途
  银行凭条仅证明资金流动，若无毒资流向闭环（如境外付款→境内收款→购毒），不能证明用于毒品交易。

（二）瑕疵证据否定法

• 招式4：分析同案人供述稳定性与矛盾点
  部分同案人曾翻供，或供述细节不一致（如接毒时间、地点、分工），削弱指证可信度。

• 招式5：评估“探路”行为是否等同于运输
  吴某仅带人至边境，未接触毒品、未参与运输，作用显著低于实际运毒者，不应拔高为主犯。

• 招式6：比对同类案件量刑差异
  同期类似数量毒品案中，部分罪责稍次主犯获死缓，体现“慎杀”政策应被遵循。

（三）有利证据补强法

• 招式7：调取边境监控与车辆轨迹
  若无视频显示吴某亲手交接毒品，可主张其仅起辅助作用。

• 招式8：提交常某日常通讯记录
  证明其手机亦用于正常生意往来，密集通话不具排他性。

• 招式9：引入专家证言解释“代号”含义
  笔记本中“暗语”可能指向其他合法事务（如物流、建材），非必然涉毒。

✅ 小结：零口供定罪需证据“确实、充分”。证据维度可瓦解“组织者”认定。

二、第二维度：罪名辨析 —— 守住法律边界

目标：防止“数量巨大”自动导向死刑，坚守主从犯区分与死刑政策底线。

（四）构成要件拆解法

• 招式10：聚焦“运输”与“组织”的行为界限
  常某未接触毒品、未驾车运输，若仅提供指令，可能构成贩卖毒品罪的共犯，而非独立运输主犯。

• 招式11：区分“主犯”与“作用突出者”
  根据《武汉会议纪要》，即使系主犯，若罪责明显次于首犯，一般不适用死刑。

• 招式12：核验是否具备“源头性犯罪”特征
  本案属接取已入境毒品，非走私或制造，不属于最严厉打击的“源头”环节。

（五）相似罪名对比法

• 招式13：排除武装贩毒、暴力抗法等加重情节
  全案无枪支、无暴力，社会危害虽大但非极端恶劣。

• 招式14：论证吴某应认定为从犯
  其受常某指使、无决策权、未获利分成，符合《刑法》第27条从犯特征。

• 招式15：援引“慎用死刑”刑事政策
  两高三部《关于死刑案件审查判断证据若干问题的规定》强调：对可杀可不杀的，一律不杀。

（六）罪轻情节提炼法

• 招式16：强调吴某无毒品前科
  虽有盗窃劣迹，但非毒品再犯、累犯，人身危险性较低。

• 招式17：指出毒品未流入社会
  案发于运输途中，未造成实际扩散，可作为酌定从轻情节。

• 招式18：提交家庭困境与悔罪表现
  如有未成年子女、父母重病等，增强死缓必要性。

✅ 小结：死刑非数量自动结果。法律维度需严守“罪责刑相适应”与“少杀慎杀”。

三、第三维度：程序合规 —— 捍卫基本权利

目标：确保死刑复核程序实质化，防止“走过场”。

（七）强制措施干预法

• 招式19：审查逮捕必要性
  毒品未查获前即批捕，若证据薄弱，属程序前置。

• 招式20：申请最高法死刑复核听证
  提交新证据或专家意见，请求当面陈述辩护观点。

• 招式21：主张“疑点利益归于被告”
  在常某零口供、间接证据存疑情况下，应作出有利于被告人的认定。

（八）诉讼权利保障法

• 招式22：要求复制全部技侦材料
  申请调取通话内容原文（非仅清单），查明是否涉毒。

• 招式23：申请同案人出庭对质
  推动吴江、王勇等当庭说明常某是否确系组织者。

• 招式24：在死刑复核阶段提交《不予核准死刑意见书》
  系统论证“罪责稍次+无加重情节+政策导向”，请求改判死缓。

（九）程序瑕疵救济法

• 招式25：对“主犯”认定提出异议
  若判决未详细比较各被告人作用大小，属说理不足，可作为复核理由。

• 招式26：向最高检提交死刑复核监督申请
  请求检察机关依法提出“不核准”检察意见。

• 招式27：推动裁判文书公开说理
  要求最高法在裁定中阐明为何突破“一般只杀一人”原则，增强司法公信力。

✅ 小结：死刑程序是最后防线。程序维度需穷尽一切救济途径。

结语：在严打与慎刑之间守护生命

回看本案，若辩护律师在侦查初期即启动三维体系：

• 证据维度质疑笔记本与通话记录的证明力；

• 法律维度坚决主张吴某系从犯、常某罪责可区分；

• 程序维度在复核阶段全力争取“留一线生机”；

完全有可能实现一人死缓、一人免死的结果。

打击毒品犯罪必须坚决，但不能让“数量巨大”成为剥夺生命的唯一理由。
真正的司法正义，是在震慑犯罪的同时，依然敬畏生命、恪守证据、尊重政策边界。

而“三维九法二十七式”，正是我们在生死边缘，为当事人争取最后一丝希望的利器。

注：本文基于公开裁判文书改编，已对当事人姓名、案号、法院名称、地域信息、办案人员及原始页码等作全面脱敏处理，仅用于刑事辩护方法论探讨与普法交流。
作者简介：李荣维，执业近二十年，专注重大疑难刑事案件，独创“三维九法二十七式”辩护体系，致力于推动中国刑事辩护走向系统化、专业化与实效化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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