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维辩护

某通信公司技术员汤焯杰，利用其可进入内部系统的权限，与外部人员许赞良合谋，通过解除宽带账号与设备端口的绑定，非法获取19个公司内部免费宽带账号，并由许对外出售牟利。经评估，这些账号对应流量价值近7万元。案发后，两人被以盗窃罪判处有期徒刑一年六个月至二年。

一审、二审均维持定性，但争议始终存在：

• 免费账号本就不收费，何来“财产损失”？

• 员工参与作案，为何不构成职务侵占罪？

• 非法侵入系统，是否应定计算机犯罪？

本文依托李荣维律师独创的“刑事案件三维辩护体系”（证据—罪名—程序三维），对此类新型数字财产犯罪进行系统拆解。

一、证据解构：免费≠无价值，账号背后是真实成本

控方需证明两点：账号具有财产性价值 + 行为造成实际损失。从证据维度可精准支撑：

• 价格认定书审查（招式5）：
  价格认证中心依据市场同类带宽资费标准，对被盗账号可使用流量进行折算，得出总价值67,090元。该评估方法符合《价格认定规则》，具备法律效力。

• 系统日志比对（招式6）：
  电信后台数据显示，被盗账号在脱绑后产生大量异常流量，且IP地址集中于非员工区域，印证其被转售他人使用，直接增加企业带宽成本。

• 证人证言质证（招式3）：
  购买者证实支付费用获取账号，说明市场认可其交换价值；电信公司财务人员证实，内部账号虽免用户缴费，但流量成本仍由公司承担。

✅ 证据维度结论：免费宽带账号系企业资源，其被盗用导致企业额外支出，具有明确财产属性。

二、罪名辨析：为何是盗窃罪，而非职务侵占或计算机犯罪？

（一）排除职务侵占罪：未“合法占有”是关键

职务侵占罪要求行为人基于职务合法控制财物。而本案中：

• 汤焯杰岗位为网络故障维护，职责限于保障系统运行；

• 无权管理、分配或解绑宽带账号；

• 其操作系违规越权，非履行职务行为。

📌 核心区分：

• 职务便利 = 合法接触+管理权限（如仓库管理员卖货）→ 职务侵占；

• 工作便利 = 因岗位更容易接近目标（如清洁工偷办公室电脑）→ 盗窃。

汤焯杰仅因身份能进入机房，属“工作便利”，不构成职务侵占。

（二）排除计算机犯罪：手段服务于目的，成立牵连犯

被告人确实侵入业务系统，触犯《刑法》第285条（非法获取计算机信息系统数据罪）。但：

• 主观目的是窃取账号牟利，非破坏系统或窃取数据本身；

• 手段与目的紧密关联，形成“侵入系统 → 解绑账号 → 转售获利”完整链条；

• 根据牵连犯“从一重罪处断”原则，盗窃罪（数额较大，最高3年）与计算机犯罪（最高7年）量刑相近，但目的行为更具社会危害性，故以盗窃罪论处更符合实质正义。

✅ 罪名维度结论：行为本质是秘密窃取企业无形财产，定性为盗窃罪准确。

三、程序合规：新型财产犯罪需强化电子取证

本案成功定罪，得益于程序维度的规范操作：

• 电子数据固定（招式19）：
  公安机关依法对电信后台操作日志、IP访问记录、账号绑定状态变更等进行哈希值校验与镜像备份，确保证据完整性。

• 权利告知程序（招式24）：
  对汤焯杰讯问时，明确告知其作为员工的保密义务及违规操作后果，排除“不知违法”抗辩。

• 赃物追缴措施（招式27）：
  查获2个未售出账号并及时冻结，防止损失扩大，也为价值评估提供实物依据。

✅ 程序维度启示：在数字财产案件中，电子取证的合法性与专业性直接决定罪名能否成立。

结语：看不见的流量，看得见的罪责

本案标志着司法实践对新型无形财产保护的深化：

• 免费资源 ≠ 无主财产；

• 员工身份 ≠ 占有权限；

• 系统入侵 ≠ 必定构成计算机犯罪。

刑事案件三维辩护体系在此案中的应用表明：

• 证据维度揭示流量背后的经济价值；

• 罪名维度精准切割“职务便利”与“工作便利”；

• 程序维度确保数字证据经得起法庭检验。

对企业而言，此案警示：内部系统权限管理必须精细化，防止“技术便利”沦为“犯罪通道”。
对辩护律师而言，面对新型财产犯罪，必须跳出传统有形物思维，深入理解数据、服务、资源的财产属性，方能有效辩护或控诉。

在数字经济时代，每一条流量都可能成为刑法的客体——因为它的背后，是真金白银的成本与权利。

作者：李荣维｜北京市昌久（昆明）律师事务所 律师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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